荒士

是荒士,不是荒土。

 

《此生》系列*历史向*柏林墙篇【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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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设定】
*国设√
*主角非国家√【后续有与国家的互动√】
*历史向√
*历史资料源于网络√

 
此生
    
【我在德|国】
【时间(主要范围)1945至1990】

【上】
【我叫彼得•菲西特】

 
|起始•前言|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请您,对我下令。』
    

Chapter 6

回到矿区,同事们都被我右手打着石膏的造型吓了一跳。几个和我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见状,立刻呼啦啦地围上来,强行将我堵在了矿区门口,生怕我愚蠢地不顾伤病继续工作而导致伤势进一步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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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起缘由时,我笨拙而尴尬地解释说是因为早上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虽然摔得很痛但好在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大碍,只是右手手臂骨折罢了。闻言年轻的同事拍拍我的肩膀,安慰说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年老的前辈们则严肃认真地数落着我的毛手毛脚,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下次小心。曾帮助过我的那位好心的矿工大叔怕我没吃早餐,询问之余还特意拿了一块煮土豆塞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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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大家送上的如此之多的关怀与温情,我正要向他们一一道谢,结果却不得不在朋友的催促下先一步去向上级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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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我垂眸看了眼手臂上包扎结实的绷带,暗暗咬紧牙关。那一水管下去的力度只有我自己清楚。虽说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保全性命的行为都不为过,但求生本能爆发出的潜在力量还是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自残”过后臂骨断裂的疼痛感简直难以忍受。先前和大家交谈的时候转移了注意力,如今一个人时痛感复苏,它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依旧执著而不间断地,火辣辣地,一跳一跳不舒服地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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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出一口气,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抬起,按在胸前的衣袋上。隔着工作服略显单薄的布料,我摸了摸里面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还有那枚五角星形状的苏|联英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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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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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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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假回到宿舍,我整理了一下杂乱不堪的床铺,然后在床边坐下,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云朵悠悠远足,冬日难得的阳光送来了久违的温暖与希望。我发了呆,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恍惚间想起衣袋里的重量,连忙取出母亲的信,展开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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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封,长长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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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彼得:
     孩子,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不知道你现在在东|德生活如何,有没有冻着饿着,不过我希望当你看到写封信的时候,你是平安的。
     我和爱玛在西|德生活得不错,你不用担心。现在爱玛长大了,成了教堂唱诗班的一员,她听话懂事,经常帮我做做家务。自从学会了编织,她闲暇时间会织些花朵拿去街上贩卖。话到此处不得不对路德维希先生和他的朋友们说一句感谢,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爱玛的照顾,总是日复一日准时准点地来买她的手工编织物,还时常辅导她学校的功课。
     彼得,亲爱的,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关于我和鲍里斯。本来这些我并不想告诉你的,毕竟那是我和他的过去,但我发现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热衷打斗游戏的孩童。现在的你,有权知道我和他的故事。
     我和鲍里斯曾是维也纳音乐大学的同学。由于我们学习的乐器都是长笛,因此便常常在一起交流学习经验。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很好,又恰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介乎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那种模模糊糊的朦胧感情,让我们彼此都误会了一些事情——或者说只有我弄错了爱情和友情的定义,而他没有——时间长了感情也随之积累,到了大学第二年,在那个夏天的晚上,他向我表白了。
      就这样很自然的,我们在一起了。最初的交往也不过是在一起吃饭、学习,都是普普通通的小事。他总说平淡无奇的生活能酝酿出真挚的感情,人与人之间的好感会在彼此分享中慢慢放大,然后渐渐走到一起。两人在一起后,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下去,一碗一碟、一纸一笔,倒映着滚滚红尘。
       那时的我,真的很快乐、很幸福。只是和鲍里斯在一起时的感觉,与我和你父亲荣格在一起时的感觉相比,终究有些不同。“喜欢”和“爱”之间有着模糊的界限,那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现在想来,或许那个时候我曾对鲍里斯有过爱慕之情,只不过更多的……用友情之上爱情未满来形容那种感觉再合适不过。
      就像知己,无法完完全全地成为恋人一样。
      如你所见,彼得。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1930年我们大学毕业,正巧遇上德|国经济危机,鲍里斯本想邀请我去莫斯科定居,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国。上火车前他温和地笑着说,愿你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然后给了我一个吻当做临别礼。
      可能他早就发现我只打算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恋人了吧。
      我们分手了。分手得很平静、很平静。没有破罐破摔的吵闹和泪流满面的悲伤。只是像老友分别一样,各自坐上开往相反方向的列车,挥手说再见。
      回国后一个月,我遇见了你的父亲。我们从相知到相恋,从结为夫妻到一步步建立起这个家庭。四年后,我们有了你。尽管当时的生活状况称得上拮据,但我们很幸福,因为你的到来,这个家庭终于变得完整美满。
      亲爱的,我知道你好奇于我和你父亲的恋情为何发展得如此迅速,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你才是最合适的。身为母亲,我只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爱情是有魔力的。选择荣格作为我的另一半,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原因,我甚至无法找到能回答你心中那个为什么的答案。相爱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彼此吸引一样,眼睛对眼睛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情愫蔓延出来,将我们紧紧牵在了一起。
    彼得,亲爱的,这就是妈妈的故事。如今你也长大了,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去干涉你的人生。只是,我不希望你怨恨任何一个身为你的“父辈”的人,包括鲍里斯。毕竟这些故事,于你而言已经成为了过去式。面对当下的生活,愿你学会爱,学会感恩。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你和爱玛能够平安,仅此而已。
孩子,多多保重。过些天我和爱玛会去东|德看望你。祝平安。
                                                 爱你的妈妈
                                                哈娜•菲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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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终了,我捧着信纸,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心中纷杂的情绪如石子激起波纹的水面,石子沉入水底,水面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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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装载煤矿的货车隆隆地开出矿洞,离开矿区。它们向东开,都是向东开的。将煤矿运往莫斯科,运往烟囱林立的工业厂。一次次地驶离,将一切抛在身后。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爱与恨慢慢退远,最后成为回忆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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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我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拿着母亲的信,胸前的衣袋上别着我的名牌,口袋里是爱玛的信和鲍里斯先生给的勋章。我假想着没有战争的人生轨迹,面前满是分岔的道路——或许父亲不会死,鲍里斯先生不会成为一名军官,母亲不会感到痛苦,爱玛不会降生,德|国不会分裂,我也不会遇见基尔伯特先生和伊利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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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那只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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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由过去堆积而成的未来,若是舍去过往,今天同样会被否定。纵使时间真的可以倒流,我想我也一定不会选择重来。我感激母亲的教导,感激爱玛的到来,感激和基尔伯特先生的相遇,感激鲍里斯先生的帮助。过去的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我所珍惜的东西,那是用时间与巧合换来的永存于回忆里的珍宝,我不愿也不舍得将它们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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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就是母亲所说的吧。面对现在的生活,学会爱,学会感恩。推翻流逝的时间去挽回过去那些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于未来而言不会带来多少幸福,反而可能会错过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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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前进,时间会流逝,但它们不会改变我,能改变我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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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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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如止水。窗外,太阳悬在空中。阳光被窗楞分割成几块落在地上。暖意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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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伸手在床底摸索。绕过脸盆和毛巾,找到最里面盛放马克的铁盒子。我数了数这些日子节省下来的钱款,买些香肠之类的东西应该不是问题。趁着病假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去准备一下母亲和爱玛到来时的吃食,至少要让她们觉得我生活得不错。我记得母亲爱吃苹果和葡萄,还有抹上黄油的面包。可是爱玛喜欢吃什么?糖果、饼干还是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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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时间,我们缺失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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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腹的疑惑出门,人头攒动的街道有不同于矿井的生气与光明。大概是想得太投入了,回过神来时我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商店被我抛在了身后的拐角处,面前是一家小小的花店,一位金发女孩正在门口侍弄新鲜的康乃馨。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在纯白的外套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暖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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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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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像是被吸引了。本欲返回拐角处的我迈步向她走去,最后停在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我不是那种擅长搭讪的人,也不太清楚怎样和陌生的女孩子聊天。虽然看见她的第一眼让我有一瞬间的心动,但那或许只是因为我觉得她很美而已,并非所谓的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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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能就是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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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捧起鲜花,往身后最高一层的货架上摆放。一层一层的架子由下至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她扶着第二层,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试着缩短顶层与自己个头的差距。货架来回晃动,最上面靠近边缘的花盆随之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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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可以预见那个花盆掉落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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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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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声,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少女头顶上方摇摇欲坠的危险物,用力将它往里推了几公分。心里低低地松了一口气,低头正对上少女明亮的眼眸。与爱玛不同,她的瞳孔是湖蓝色的。我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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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寒冷的冬日,温暖化作热气弥散在我们之间。她微笑着朝我眨眨眼,语气欢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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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嘴角上扬十五度,回报以同样的笑容。我看了眼少女旁边桌子上的花束,心中一动:“剩下的我来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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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麻烦你吗?”她的目光在我右手的石膏上停留了一瞬,又立刻滑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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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挠了挠头:“别把伤兵不当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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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少女红了脸,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的句子太过尖锐,赶忙解释说:“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我的身高优势值得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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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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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三分钟,或者更久。笨拙如我,急急忙忙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半天,句子越堆越多,却越改越别扭。终于我抓了抓发顶,止住未完的话语,尴尬地望着一边不敢和少女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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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在军校时也是如此,我不会聊天也不太会说话,朋友几乎没有,孤独寂寞如影随形,但即便如此我也过得不错。那个时候所有人仿佛都得了魔怔,无一例外沉醉在艰苦的生活和训练中,只要得到优异的成绩,只要你足够优秀,就能被尊敬、被优待。其他的,统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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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听着,我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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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反复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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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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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少女笑出声来,我退出回忆扭头看去,她矜持地用手轻轻掩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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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麻烦你了。”少女微笑着递来花束,“请帮我把它们放到最顶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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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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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完货架,我被少女请进花店里稍适休息。时值冬季,圣诞节尚未到来,花店的生意相对冷清。借此机会我们聊了很多,感兴趣的话题意外得契合。从最近报纸上的大事小事,到朋友家人。无一不谈。彼此的距离拉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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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些天我妹妹就要来看望我了。”接过少女递来的亲手制作的点心,我数着上面的葡萄干,“可是,我却不知道她喜欢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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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空了的木箱上,捧着一杯热可可,轻轻摇晃双腿:“不要担心啦。这么久没见面,不清楚是很正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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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比如大部分女孩子喜欢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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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都喜欢甜食吧。”她托着腮嘀咕了一句。我抬头看向她,顺手将点心塞进嘴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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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少女眼中灵光一现。她打了个响指,兴高采烈地说:“要不,让我做些甜点给你的妹妹?也算是感谢你的帮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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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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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我们互相交换了名字。她叫阿兰,阿兰•米勒。如这间店里鲜花一样美好,是很适合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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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店门,左转,按照原路返回。我手里拿着她给的名片,上面别了一朵纸折的矢车菊。紫色的,小巧而精致。回到矿区,我将身体交给空旷的床,左手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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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有魔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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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擦肩而过,意料之外的相遇换来一场美梦般的邂逅。我不知道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究竟是不是爱,但这让我对未来多了那么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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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很快,我们又见面了。

【Chapter 6 结束】
【Chapter 7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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