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士

是荒士,不是荒土。

 

《此生》系列*历史向*柏林墙篇【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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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设定】
*国设√
*主角非国家√【后续有与国家的互动√】
*历史向√
*历史资料源于网络√

 

此生
   
【我在德|国】
【时间(主要范围)1945至1990】

 

【上】
【我叫彼得•菲西特】

 

|起始•前言|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请您,对我下令。』
   

Chapter 4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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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得出奇,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我低下头,刻意避开和鲍里斯先生的对视,然而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愤怒与恨意却在这时蠢蠢欲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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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桌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灯光,我沉默着握紧双手,听到菜单被用力捏紧的“吱嘎”声在掌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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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巴不得现在就冲着他的面门来上一拳……但是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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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军官,我是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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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统治者,而我是被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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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造反”的话,现在可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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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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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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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讨厌我,甚至是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一名将军,恐怕你现在就能拿起餐刀给我冲这儿来上一下。”对面的军官大人颇有自知之明地说着,伸手在自己的心口处比划了几下,可随即又放缓语速,话锋一转,低声说道,“但是,说到底,我很感谢你能接受爱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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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愣,不过仍然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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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是一位伟大而善良的人,她能留下爱玛,真正意义上地把她当做自己孩子看待……这着实让我很敬佩她。”眼见我仍然对他不闻不问,鲍里斯先生曲起食指敲敲桌子,试图让我将视线从快要成为一团废纸的菜单上移开,“当我从你母亲那里得知你的事情后,我有些担心你能否接受这样一个妹妹的存在,毕竟你曾在军校参加过军事训练,难保你不会把对我的痛恨施加在爱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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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倒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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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抿有些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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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一开始,我确实很讨厌爱玛,非常讨厌,没有任何理由地……不,唯一一个让我如此讨厌她的理由就是“她并非母亲和父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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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希望母亲伤心,因为母亲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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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母亲的教导下,我学着去接受现实,学着去接纳这样一个特别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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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长久相处下来,我慢慢地、慢慢地发现,爱玛其实是一个单纯的、惹人怜爱的小家伙……我不该将以前那些污秽的记忆强加在她身上,她的一切洁白干净犹如崭新的白纸,因为年龄尚小还未曾在这张白纸上留下属于她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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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陪她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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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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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爱玛本不应该降生,即便我比她年长是她的哥哥,我也没有权利轻易审判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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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我,任何人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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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幸运的是,你没有这样做。所以我很感谢你能接受她,并且,一直在以兄长的身份好好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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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语气诚恳,一再的道谢让我很难将他和伤害母亲的无耻之徒联系在一起。可是事实就在那里,爱玛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而他是爱玛的亲生父亲,纵使现在他为这些年来的事感到愧疚也好感激也好,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改变,它像卷轴那样赤裸裸地铺开在桌面,任凭谁也无法避之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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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位负责任的父亲,至少在对待爱玛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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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并没有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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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抬起头看向鲍里斯先生——常年居住在寒冷地区的人所特有的偏红肤色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柔和许多,他的额头上刻着几道深凹下去的抬头纹,因年龄较大而略显灰白的银发下,浅蓝色的眼眸里尽是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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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眼中带笑的慈祥神情,不禁让我联想到已逝多年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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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终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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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爱玛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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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说话一向不喜欢兜兜转转——不管是现在的西|德人还是东|德人,都是如此——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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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指指那张皱成一团的菜单印着上的火腿三明治,表示自己吃这个就好,等到鲍里斯先生点餐完毕后,我看了一眼侍者远去的背影,继而开口问道:“所以您这次来找我,只是为了表达感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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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完全。”鲍里斯先生摘下他的皮手套,从挂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白色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你寄出去的信,你的母亲和爱玛已经收到了,只是矿区地处偏远通讯不好,她们寄给你的回信你一直没有收到,所以这次托我来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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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您给我送信?”我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我母亲联系了您,然后请您把这封信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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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温和的神情僵硬了一瞬。他虚握起右手,移至嘴边掩饰般地轻咳了几声,解释说:“其实,不是你母亲主动联系我,是我主动去找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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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直视着他的脸,目不转睛——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冰冷,因为鲍里斯先生有些不愿和我对视——我竭力保持声音平稳如初,一再削弱其中的质问语气,“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您要去找她?要去和我的母亲见面?以及,您是怎么和爱玛说明自己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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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暂时选择了沉默,我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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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小会儿,先前点的火腿三明治送了上来:新鲜出炉的面包片夹着生菜火腿,三者之间的空隙被沙拉酱填充,秀色可餐。这对于每天三餐几乎都是带着矿粉的煮土豆的我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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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下口腔内分泌过多的唾液,看了一眼沉默着的鲍里斯先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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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静默中,鲍里斯先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早餐已经上来了,先吃吧……吃完之后,我会向你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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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拿起三明治,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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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街灯熄灭,天色渐亮,咖啡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但氛围仍然安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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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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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我抬起头,见鲍里斯先生正慢慢地啜饮着一杯热咖啡。至于他面前餐碟里的三明治,则如刚刚被端上来那般完整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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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我已经吃好,鲍里斯先生放下尚未喝完的那杯咖啡,看向我,然后平静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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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这些年来,我很想念你的母亲,一直想再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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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我有些发懵,一时竟无法理解军官先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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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一个施暴者是不会对受害者有任何同情之类的感情。为何军官先生这话听来更像是出自异地分居多年的恋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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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鲍里斯先生没有对此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解答我其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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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因为工作原因,我去了一趟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于是借此机会去看望了一下你的母亲,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留下了爱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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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轻轻勾起唇线,一个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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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爱玛已经七岁了,但她还太小,关于我和你母亲的事情她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我自称是你母亲的朋友。在你们家稍作停留后,你的母亲交给了我这封信,托我给你送来,并且让我告诉你,她和爱玛已经办好了签证,过段时间就可以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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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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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道了声谢,拿起那封信,抬头却见鲍里斯先生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惊讶于我会对他说出“Dan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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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的母亲教育出了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孩子。”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敛起视线,重又挂起温和的微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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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鲍里斯先生伸手探向军装上衣的口袋,我本以为他是要取钱结账,以此结束今天的“谈话”,结果他竟从里面取出一个系着红色缎带的五角星形状的金色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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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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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拉过我的手,将勋章连带我手中的那封信一并按在我的掌心。或许是因为历经战争洗礼的缘故,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手腕被人用力攥紧的感觉,让我想起当年在军校被教官强行拖出来罚跑时,那种近乎断裂的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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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事的话,拿着这个到警局,会有人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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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了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精致的勋章,上面雕刻着鲍里斯先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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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认得这枚勋章的——苏|联英雄勋章——这对一名苏|联军人来说,是最高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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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么珍贵的勋章赠与我,只是为了让我在东|德生活地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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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仅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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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您尽管直说吧。”捧着勋章和信,我收回手来,看向对面端着杯子喝咖啡的鲍里斯先生,语气较之先前缓和很多,“不管这件事是关于母亲,还是爱玛。总之,请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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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如此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事情,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关于我的家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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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的眼睛大睁了一下,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缓缓回归原来的样子,安静地沉溺在眼睑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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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敏锐,彼……不,菲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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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杯子,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鲍里斯先生抬起头来直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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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着,从见面到现在好像他所有情感的表达都是通过笑来体现。这个微笑或许是坦然或许是释然,含义不同但是温柔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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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母亲是爱笑的,所以我一直认为那些能常将笑容挂在脸上的人,大都是温柔的人。如今这条结论同样适用于鲍里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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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你的母亲是我的不对,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等爱玛长大以后,她可以和我相认,以‘父亲’和‘亲生女儿’的身份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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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相接,我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蕴含着的复杂情感,我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全部混合在一起,像是来自深海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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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才是他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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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位父亲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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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之所以长时间地犹豫,没有向我隐瞒他的真实想法,是因为他担心提出这个请求会揭开往昔岁月里的那道干涸的血痂而伤到母亲,担心年龄尚小的爱玛在知道事情真相后会影响到她的成长。至于陈述请求时他没有念出我的名字,而用姓氏称呼我,以此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可见他也很尊重我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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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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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母亲说过这件事不可能瞒爱玛一辈子,她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但…… 

“我不会做伤害她们的事。”思忖片刻,我回答,“如果母亲和爱玛都能同意,那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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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您以后可以叫我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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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听不到临座的窃窃私语听不到旁桌翻阅报纸的声响。暖黄的灯光裹着一个个棱角分明的德语单词漂浮在空中,像在回答一张虚无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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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鲍里斯先生向我点点头,温和的笑意沿着眼角的纹路缓慢流淌,“谢谢你,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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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零十五分钟。谈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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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的小费和早餐的钱款已经付过,鲍里斯先生仰头喝光了那杯凉了的咖啡,将没动过的三明治包好推到我面前,随后穿上大衣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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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不是喜欢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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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那位军官大人蓦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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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自保持平静,起身迎上对方的视线。相信鲍里斯先生绝对不会知道为了流畅的问出这句话我几乎用尽了十九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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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在感情方面迟钝不堪的人,爱情离我还太过遥远,询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也仅是出于青春期对于这种事情所特有的某种敏感而已。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够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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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真的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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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静默、静默。鲍里斯先生在等待我的下文。我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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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既然您爱她,为什么您还要做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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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不足五米的距离,逆光,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军帽压实在额前的碎发,嘴角牵起的弧度勾画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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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啊,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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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雪后初晴的早上,冬季难得的晴天送来久违的阳光。我站在门口,目送着鲍里斯先生走出咖啡馆,银灰色的军大衣裹着他的背影融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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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视线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迫不及待地拆开那个白色的信封,取出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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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张。其中字迹优美顺畅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纸是母亲所写;而另一张字迹歪歪扭扭不成比例开篇就是“哥哥你好”的,应该是来自刚刚学会写字的爱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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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已经过去四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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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感慨着时间的流逝,认真地将爱玛的那张信纸展开准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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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投落,尚未细看,我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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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半的张牙舞爪的字母下面,在纸页下方那块仅剩的空白处,有个陌生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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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笔迹的字体方正刚硬,棱角尖锐但不失美感,它既不属于母亲也不属于爱玛,更不属于我所知晓的任何人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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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般陌生的字迹,却写着我不陌生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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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个单词。是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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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绝对不会忘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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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bert·Beishi Mi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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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Chapter 4 结束】

【Chapter 5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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