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士

是荒士,不是荒土。

 

【Batfamily】《Under The Carol》【8】

*开学前最后一次更新√

*第一人称视角,【我】为哥谭生人

*cp无,Batfamily亲情向【相信我下篇会有小鸟们的互动的】,仍然是【我】→杰森√

*刀子预警,黑暗向预警【本篇暂时没有,大概?】

*有酒吧老板的过去隐喻

*主角和桶哥日常碰面的剧情之哥谭真小系列√

*前文走 【0-2】   【3】   【4】   【5】   【6】   【7】

*另附:《No Love In Gotham》现货掉落,最后两本欢迎带走√


8.

 

时间已晚,酒吧里娱乐的人们多了起来。念及自己这些天因为租房子引发的各种麻烦事而迟迟未能到岗,我揉揉太阳穴转身下了阁楼,径自挤过推搡的人群来到唱台前。在灯光的照射下麦克风显出明亮的光泽,每一寸金属都在反光,每一寸金属都在发着光。我把它从立麦上取下,扯出长线,打开音响。

 

三首歌的时间足够让我平复心情,第四首开唱前我看到吧台后的男人投递给我的视线,于是打开原唱将音乐播放。我放下话筒跳下唱台,把其他人或请求或笑骂的喊叫声悉数扔在身后。吧台角落的远离聚餐中心的位子常年空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适合保护和看管的位子。我知道那是臭老头留给我的专座,但既然他不明说我也不戳穿,只是沉默着欣然接受。

 

我自顾自来到座位前上椅坐好,刚伸手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空酒杯,透明的玻璃器皿就被某个男人从自己手里抽出收走。我撇了撇嘴,一手托腮问道:怎么了,臭老头,不高兴我来驻唱啊?啊当然,前两天没来是我的错误啦,你想扣多少钱尽管扣就好。

 

得了吧小鬼,那是你的生活费,不是工资。要赚工资你还是去附近的咖啡厅打工吧,省得你来这里蹭吃蹭喝还美其名曰我占用你宝贵的时间。他擦了擦杯子外壁的水珠,将它摆放在下面一排的柜子上。在转手将一盘薯饼端上来的时候,男人用叉子手柄敲敲我的右手手指,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绷带和附近明显的擦伤上,又补充:不过我看你还是待在这里安全点。出去三天就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回来,你当时强烈要求学习的防身术就没派上任何用场吗?

 

喔喔,你是不清楚我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物——那点防身术在义警先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好吗?况且房东先生还没收了我的手枪。这句打住,剪掉——而且你该知道我最擅长的不是应对正面冲突。

 

习惯了彼此之间互相贬低调侃的对话,纵然这里面听不出多少父女情深,况且我们也不是真正的亲生父女的关系。我含糊着解释了一句撇开话题,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的一块食物咬了一口,马铃薯切成细条过油煎炸以后呈现出金黄色的彰显出了制作者的手艺精湛,外焦里嫩的薯饼显然是很适合充饥的东西。也就是臭老头能猜出来我永远不会好好吃饭吧。我伸手从吧台里面拿出来一袋番茄酱挤上去,面对男人半嘲讽半打探的问题边吃边用“嗯”和“嗯哼”这样的语气词当做回应。

 

对了,是三年合同。

 

吃饱喝足以后我抬起头来丢下一个短句,男人闻言气冲冲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摇壶还没放下——看来我把握的时间不太好,这杯酒还没调完,说的有点早——在酒吧迷乱的灯光下,男人的脸色显出一种异样的红来,像是血液突然涌上了头顶,几乎要顺着毛孔流出来。

 

小混蛋你疯了?签那么久的租赁合同干什么?他调完了一杯酒,重重地磕在吧台上,把对面的客人吓了一跳。在外面三天就搞成这样,待三年你是不是就好死外面了?

 

都说了这些伤是意外啦。我摆手,向前倾身,拿起摇壶给自己调了一杯不加装饰的新加坡司令——我喜欢酒液调和出来的那种淡红色,尽管容易让人联想到伤口里涌出的温热的血,但实际这种液体却比鲜血更加透明纯净,是未被污染的红,生命澄澈的颜色——又说:况且,这次只是三年而已,不是四年零八个月。

 

话音未落察觉到男人骤然低落下去的沉默,那个禁忌到底不是我该提及的东西。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尤其是对于受过伤的人来说,他们总是需要别人的认可才能意识到自身价值的可贵。从七年前至今一直都是他在给我传递这样的信息,如今终于到了可以反向传递的时候。

 

我已经成年了,老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不是七年前那个除了唱颂歌以外什么都不会的小哭包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不是给你和你的酒馆添麻烦。开口堵住他的话头,在男人的沈默中我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金酒和白兰地的辛辣口感伴着苏打的气泡绽开在舌尖,刺痛却爽快。我对他说我都知道的,臭老头,我都知道的,你就算再怎么瞒着我我也会知道的。你不总说我是你女儿吗?既然如此你要是还有心理负担的话,就当做是你亲生女儿替你偿还的债务吧。

 

没事了臭老头。租房子前我都搞定了。不会有事的了。

 

面对男人的哑然我勾了勾嘴角,一个宽慰的笑容。在安慰人方面我不会什么技巧,更不擅长拥抱。虽然用于人与人之间感情表达的肢体接触是比一句直白的台词更容易实行的东西,但快餐社会的当下,从过去到现在的很多时候,现实里的人们总不会给予彼此多少表达感情的时间,微笑很方便很简单,于是我只会微笑也只能微笑。

 

半晌我听到男人的叹息。他抬起手来似乎想揉揉我的头发,但最终手还是放了下去。我猜测这大概是以前他和他女儿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不过话到舌尖还是吞咽下去。与此同时店内的音乐切换到下一首歌曲,Frances的Let It Out,我听着琴声之下女声的独白——To break,let it out,you let it out——伴着一吐为快的歌词我仰头将杯中的鸡尾酒饮尽。

 

小鬼,你谋划这个惊喜多久了。男人终于开了口,垂下的手虚握成拳落在吧台桌面上。彼时我正把杯子里的冰块往嘴里倒,听到这个提问我偏过头来冲他指指舌尖的碎冰,然后像金鱼一样合上嘴,把冰在口腔里含化成水咽下去,才回答:就这么久。

 

呵。他嗤笑,笑声戳破了我的掩饰,也戳中他自己的心事。男人摇摇头,自嘲般低语:看来我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臭老头,这个世界上从没有评判一个父亲合不合格的标准。我耸耸肩,用纸巾擦掉嘴边的薯饼残渣,说况且就算有,我们又能拿什么来衡量?有权有势的人就是好父亲?宠爱孩子的人就是好父亲?让家人衣食无忧的人就是好父亲?这太敷衍了。我可不觉得上流社会的人就是好父亲的楷模,同样我也不觉得小巷里那些不得不充当替罪羊的人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人只要活着就永远做不好,就像一个父亲总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只是有时候的某些错误可以被原谅,有些却永远不能。

 

所以我原谅你了,臭老头。我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托着腮,偏过头来看着他。我原谅你从过去到现在的全部事情了,我是说全部,所有的事情,我都原谅了——包括你有意无意跟我提起的那些糟糕的回忆,你身上曾背负的高额债务,手上沾着的血,吃不起的那些人命官司,包括你最初把我当做你女儿照顾时透过我去看她的那种目光,遥远的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目光——我做了个深呼吸,微微眯起眼睛,开口:那么,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一曲落幕后酒吧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在下一首歌响起时玻璃酒杯彼此碰撞的声音演奏出故事的前奏。新加坡司令残余的酒液安静地从杯壁滑落到杯底,碎冰缓慢地融化成没有味道的清水,将本就是淡红色的酒液渗透冲淡,体积增长却失了色泽。我面前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不似以往很轻松就能表露的笑容,有一点点伤感,更多的是终于将情感的负担统统袒露的感觉。

 

臭小鬼,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笑。突然说这种——他顿了一下,选择了跳过,我知道他本想说的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乱七八糟的句子,搞得就好像我这个监护人真不那么合格似的。

 

没什么啦。我摆了摆手。就是我终于想起和某个人的约定了而已。

 

——因为我终于打算重新去爱了。

 

如此回应着,我转身跳下了吧椅。走上唱台拿起麦克风的时候,在我拉出立麦歌唱Victoria Duffield那节奏明快而激烈的《Save Me》的时候,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早上拨通房东先生的号码时,作为来电提示音的那首歌曲前奏中低吟重复的“Us against the world”。尽管后来我才想起它是那首歌的歌词也是题目,但彼时更多的注意力集中于心里的感触:与世界为敌时最庆幸的莫过于有人能与自己并肩,虽说满世界找一个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太过艰难,但在哥谭,这个世界是死的,活下去便是对这个世界的抵抗;犯罪是错误却理所应当的,修正这样的错误反倒成了珍贵的救赎。在哥谭,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孤立无援的,不管是下层平民还是上流人士,不管是黑帮打手还是义警先生,独善其身也好,投身于此也好,在大环境之下生存的人们,至少他们总是有人陪伴的。

 

然而那些受过伤的人呢。

 

——Why won’t you save me?

 

——Cause you know I’m falling.

 

我知道臭老头的话是宽恕的意思。就像我终于宽恕自己再一次去爱,而他也终于宽恕自己过去的错误,宽恕我的无爱一般的冷漠一样。只是这个宽恕或许还有些为时过早,我们都说不出口,也都不敢承认。所以点到为止便好,今天到这里就好。要进一步承认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总是需要时间的。就像伤口是需要时间愈合的,而不是缝起来就可以立刻恢复的。毕竟,温柔地表达自己,从来就不容易。付出本就比收获困难,隐藏从来比坦率简单。

 

哪怕是受伤的小兽,在真正敞开心扉接纳另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痛楚的同伴之前,总会是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里,将互舔伤口一般惺惺相惜的幼稚感情遮掩着传递。

 

——Why won’t you, why won’t you save me tonight?

 

伴奏戛然而止的那刻我扬起了手里的麦克风,连接尾端的电线一并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度,影子落在地上显出生命雀跃的轨迹。我听见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缓缓放下手臂的时候,仍然晃荡在空气里的旋律尾音却突然被震落在酒吧后门被大力冲撞破开的声音里。兴许是耳朵太过灵敏,以至于听到这种声响的时候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说真的后门传来这种声音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风穿过小巷时也有这样的力量,但在下一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重物倒地的声音隐约提示了我不似往常的故事走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是旧箱子倒了呢?这样想着,犹豫两秒还是将麦克风放在唱台的座位上,线路折叠加之轻微磕碰,回输音尖啸出有些刺耳的分贝,有人抱怨着怒骂出声,我没有理会。

 

臭老头投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摆摆手示意他专注待客多赚点钱。站在走廊入口,没有开灯,一片黑寂。手指抚上电灯开关,但终究没有按下。大概是太过敏感,又或许是我太有想象力,心中莫名的忐忑感一时没有挥散下去。我干脆脱了鞋,拿起一个空酒瓶作为防身用品,赤脚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我听见心跳声,喘息声,还有偶尔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我希望那不是酒馆珍藏佳酿破碎所导致的损失。然而如此想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从声音判断声源应该离我只有几米的位置,介于阁楼转角和走廊的分岔口。到底不是存放酒箱的地方。

 

哦很好,看来我的第六感有的时候还挺管用的?我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临时标签——不是强盗就是贼。但是老实说,一个酒馆有什么可偷的?除非那个人是个酒鬼还穷困潦倒。我抿了抿嘴唇,屏住自己的呼吸,脚底轻轻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适应了走廊的黑暗后,借着破损后门透进来的别家灯光,我隐约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低着头,机车一样的头盔还没有摘下,似乎并未注意到我的样子。

 

比起应对正面冲突,我还是更擅长这种的事情。然而手起瓶落的前一秒,我不由得想到方才预估中的标签。如果只是为了偷几瓶酒的话还是别把对方打伤吧?医疗费都能让房东先生倾家荡产这种玩笑话也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药费昂贵是不争的事实,更别提连酒钱都付不起的人了。举起瓶子又放下,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直起身来发问:请问是谁在那里?酒吧库房闲人免进。

 

……闭嘴。对方迟疑了一秒后,低声威胁。想活命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赶紧滚蛋吧。

 

年轻男人的句子浸润在血与火里,闷在头罩里的声响从不知名的地方泄露,咳喘此时显得清晰起来。纵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富有青年富有磁性的嗓音和那种装腔作势还装不到好处的硬邦邦的语调着实让人感到熟悉。我愣了愣:房东先生?

 

你,认错人了。他固执地反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不用故意把“他妈的”那个单词去掉装作是另一个人的样子。我上前去捉他的胳膊,却在拉住夹克袖口的时候感受到粘腻而温热的液体。房东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下一句疼痛的呻吟,见状我连忙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骨折?骨裂?还是单纯的撕裂伤?黑暗之中我看不清楚,自然无法断定他的伤情。不过能让红头罩先生在受伤以后随便跑进一个地方躲藏,对方估计应该是个麻烦的家伙。而且按照某些狠角色的行事风格,外面应该还有追兵。

 

我叹息,就当是还人情吧。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老头子的问话——没什么,就是有个空箱子倒了,我去收拾一下,臭老头你管好自己吧——我高声回应,在红头罩先生转身想跑的时候换了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除非你想因为失血过多昏倒在某个街口然后再也收不了我的房租。我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缩短身高的差距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跟我上阁楼,楼上有急救箱。

 

我庆幸受伤以后的房东先生威慑力和反抗力大大减弱,以至于拦住他跑去别处的时候不需要用上全部的力气。但即便如此,带着一个成年男人钻上阁楼也是个重体力活。我关了门,打开灯,擦去额角作为重体力劳动证明的汗水,回过头去正对上嘴角处破开一块的红色头罩,头罩下面露出的脸部皮肤,在颧骨上留有一块紫红的淤青。视线下撇,映入眼中的是青年无力地垂在体侧的左手手臂上,肘关节肿胀,小臂上有明显的两个弹孔,如同被毒蛇的毒牙刺穿一般血流不止。

 

我示意对方找地方坐下,自己跑去衣柜附近翻出几个急救箱来。联想到刚刚拉扯夹克衣袖时对方的反应以及肘关节处此时的状态,应该是脱臼了,得到正确结论后我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堆备用的石膏托来。

 

席地而坐的红头罩先生刚刚费力地脱下夹克扔在一边,抬眼看到我手里乱七八糟应有尽有的东西,一时愕然:你怎么——

 

房东先生,我可不是个安分的女孩。况且,要在哥谭生活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摇头,把两三个相关的急救箱放在床边,向青年做了个手势。躺下,我先把子弹取出来——我如此说,然后伸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取出一盒速效止痛药,按照剂量倒出几粒,递给他——关节复位是下一步的事情,我没麻药,用这个忍忍吧。

 

你还挺专业的嗯?

 

红头罩先生抓起那几粒药片,从头盔的破损处塞进嘴里,不用喝水,就这样毫不含糊地吞咽下去。习以为常了是吗?我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估算着药片从食道进入胃部的时间。转身翻出小型手电筒,打开调好亮度,咬在嘴上。我取出镊子,用打火机对它做了简易的消毒,将一次性的消毒纱布垫在伤处吸收涌出的鲜血,随后在手电筒灯光的辅助下,把嵌在肌肉组织里面的两枚子弹取出来——.45ACP,大口径手枪弹,M1191A1式科尔特受强专用弹,服役时间最长的军用半自动手枪的子弹。

 

你去抢谁的军火了?能被追杀到这里?我清理完皮缘和死亡组织后缝合了伤口,放下手电喘口气的时间提出自己的问题,然后转手取出消毒纱布按压着止血点将他的伤口包扎,见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又自言自语着:该不会是黑面具或者企鹅人的吧?

 

哈,看起来你很懂啊?青年没被头罩遮挡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有一点点自嘲的笑容。

 

我送给他一个眼刀:别告诉我成天带着两把枪的黑帮大佬会不懂这个?

 

扯平了。他似乎想耸肩,最后不得不在脱臼的影响下改成呼出一口气。但是说真的,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某些反派头子贩卖的军火除了出口就是售众,在哥谭不了解这点东西你是让我乖乖等死吗?我拉紧最后一条绷带,一本正经地给他系上一个大大的结实的蝴蝶结。

 

我说公主——扭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红头罩先生抽搐的嘴角——你不觉得你的品位有点奇怪吗?

 

这是回礼,房东先生。你留给我那堆小玩意的回礼。我收起染血的纱布,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不过你得庆幸被杀伤性这么强的子弹命中的位置不是骨头也没有击穿你的动脉血管,否则你现在早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说完这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手垫到他的颈后。坐起来吧,准备关节复位了。

 

你真该去当个医生。他起身嗤笑了一声,感慨。然后很自然地单臂环过自己,右手按住左上臂,复位的助手准备。

 

谢谢夸奖。不过看在你这个职业的份上,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专业才对。

 

我偏了偏头,一手握住腕部,一手加固上臂,小心地施以牵引和轻微旋转,伴随着微弱的弹跳震动,关节复位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示意对方托住别动,从石膏托堆里找出类属上肢的那一部分,将复位后的肘关节固定在功能位上,然后缠上绷带。

 

一切完成后我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看样子臭老头应该猜出来我又背着他去折腾麻烦事了吧。这样想着的时候我清理了石膏托和急救箱,顺便确定了自己要带哪几个回出租屋去,然而扭头瞥见红头罩先生自顾自地摸出绑腿上的枪支检查子弹数目,即便左手已经吊起也没有妨碍工作的迹象,我叹了口气伸腿绊了他一下,身高和体重的差距让这次突袭有点费劲,不过结果仍然是房东先生按照预计那般仰面朝天摔在床上,手枪脱手,弹夹和子弹零散地落在地板和床单上。

 

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得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红头罩先生沾床的瞬间便翻身坐起,气恼地冲我低吼道:你他妈的干什么?

 

没什么,欺负一下伤患而已,还挺有趣的。我堂而皇之地扔下一句,捡起地上几枚子弹和弹夹,顺手拐走地上的一把手枪放在床铺对面的书柜上。然后转身到隔壁房间洗干净手上的血,在青年的骂骂咧咧中又拿着拖布出来。

 

就当是劝告吧,老兄。关节刚复位就想找麻烦吗?你这伤至少要修养三个星期。我下了诊断书后手肘撑在拖布杆上拍打了一下双手。这期间你就别去给自己找麻烦了——毕竟,你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家伙,也没人照应,出了事怎么办。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呜咽了一声又退回去——乖乖待在家里等到伤养好吧。省得以后得靠我交的房租来救济你。

 

嘿,公主,拜托。我没那么脆弱好吗?

 

哦,是啊,地上这些血可真有说服力。

 

然而我的话音刚落,地板突然震颤,酒吧正门被破开的巨大声响传到向这个房子的四面八方,老旧墙体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如同奔跑斑马身上旋转的斑纹一般绞进楼下的音乐声里。只是一瞬的功夫,枪声打破音律的和谐,木质地板徒然破开,木片和碎屑在脚边绽开血花。疼痛迟迟传来的时候我才发觉下方示威般的子弹打穿了地板划伤了脚掌。

 

妈的!老实回答!你们有没有看到过红头罩!

 

为首男人叫嚣着,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耀武扬威的样子。我扔了拖布匍匐在地,用手指稍稍扩大子弹造成的洞口,凑近看去时带着黑色骷髅面具的四五个打手正站在店门口——该死的,治疗时间有点久,我都快忘了某人还处于被追杀的状态——楼下喝酒的客人们纷纷回应说没有看到,即便如此那几个黑帮打手仍不死心想要冲进走廊扫荡。

 

穿过拥挤的人群需要时间,更何况臭老头也会拦他们一会儿。酒吧库房闲人免进,嗯?我思忖着对策,直起身来看到红头罩先生已经将一把手枪上膛,他去拿另一把被我搁置在书柜上的手枪时被我拦住。

 

你都挂彩了还想出去找死吗?

 

得了吧,公主,让开。他逼近一步。这几个喽啰不过几枪的事。要是让他们看到那些血迹,酒吧里的人都会有麻烦。

 

是啊。然后再引开一大堆追兵?别闹了,房东先生。他们也就是没找到证据证明你不在。但如果在一切都有解释的情况下,他们是不能妄下结论的。

 

我抢先一步拿起书柜上的枪。在对方隔着面罩投落下来的瞪视中拍拍红头罩先生的肩膀,绕过他。

 

这把枪没收,当做我的防身用具好了。至于伤患,就别出面了。毕竟走廊里的是我的血,不是你的。

 

方才手术时染血的外套可以当做手腕伤口处理的解释,地上的血可以当做脚上的伤口解释。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有合理的理由解释,既然如此,只需要我出面就行了。

 

所以呢?让我看着你找死吗?

 

不,不是找死,房东先生。我是在找活着的筹码。

 

脚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没理会。打开阁楼的门扉,手枪别在靠近后背的腰间枪托上,弹夹填充,已经上膛。临走前,我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而这场赌局,我押的是你。


【TBC.】

(人生的赌局,我押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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