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士

是荒士,不是荒土。

 

去日苦多


我出生的时候,马斯诺防线刚建成,兴登堡刚逝世,红军的长征刚开始,离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有五年,德国还没分裂,苏联还活着。
彼时,人们喜欢买上几马克的邮票,于夜幕时分点灯,咬着笔杆,将思念寄进恋人的梦里。入睡时,街道无声,窗外很静。尘埃的微粒在夜空中旋转。一只野猫碰倒了门口的牛奶瓶,于是玻璃制品与地面清脆的磕碰声,乒乒乓乓,滚珠般滑进夜色里,由近至远,最后只留下清浅得如同白日月亮般的余音,回荡在街道上空。天边的风吹起预示起风的云,却吹不动月光,我听见书页翻开又合上。故事落幕前,母亲笑着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灯花碎开,时光在衣衫的纹路里缓慢流淌。
一万遍的我想你。一万五千遍的我爱你。反反复复。充斥了回忆。
那是我所能想起的,关乎那个时代的全部温情。
战争,对爱做梦的人做了什么啊。
时光在侧。
如今,飞鸟的影子不时惊艳地掠过已经平整过的柏油马路,它们飞过城市拥挤的天空,飞过排列整齐的楼房,飞过林立的广告牌,飞过这片曾经是战场,而现在日新月异的被称为国家的土地。
人们都说,战争结束了。于是他们笑起来,却显得那么僵硬。
一场战争的结束,带来另一场战争的开始。现在这个时代仍是战争时期,和平尚未到来,只是这场战争没有火炮也没有硝烟。风从两片大陆上升起,吹向世界的各个角落。它悄无声息,却在潜移默化中,将恐惧渗入人们心底。
我背倚着墙体,它坚硬而冰冷。用手捂住疼痛的心口,温热而鲜红的液体隔着衣物渗出。地上有雪,有血。
身后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惊呼和尖叫统统听不真切。我向上看,高大的斯拉夫军官站在我的面前,枪口对准我的额头。他抽出我手中的纸页,视线在我和满是褶皱的纸张上扫视了几个来回,最后他站直身体,抬起手,将纸页揉成纸团扔去了墙的另一边。
愚蠢。他用俄语这样评价。
谢谢。我看着他,最后吐出这么两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回应我了一句算得上安慰的话。他会收到的。
我呼出一口气,然后身体垮下来。
我还记得,我所心仪的那个女孩,望着高大的水塔沉默的样子。
她说,我失去了太多,不想再失去你。
她没掉泪。但世上居然有一种从每个毛孔里出来的哭泣。居然有人能从身上每一个洞里哭出来。
别哭好不好。我再也抱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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