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系列*历史向*柏林墙篇【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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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复设定】
*国设√
*主角非国家√【后续有与国家的互动√】
*历史向√
*历史资料源于网络√

 
此生
  
  
【我在德|国】
【时间(主要范围)1945至1990】

【上】
【我叫彼得•菲西特】

 
|起始•前言|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请您,对我下令。』
    
 

Chapter 11

次日清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尚未大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一刻。可能是过去在军校接受训练留下的后遗症,我睡得浅,黑夜里一点点明亮的光线都能让我过早地醒来。呼了口气,一侧手臂发麻,电流逃窜的麻痒感在半侧身体里游荡。我试图翻个身,缓解一下血液不流通的感觉,然而腰上温暖的触感让我猛然想起了什么。爱玛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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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手搭在我的身上,一手放在嘴边,她的头贴在我的心口,平静规律的呼吸带出水汽,打湿了我的衣襟。一夜酣眠,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我伸出手去梳理她的短发,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轻轻揽住她。小孩子需要的长时间的睡眠补充体力,目前时间还太早,我不想打扰她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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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夕四周静谧,这种时刻大脑久违地放空,又因过于空闲便胡乱想着很多东西。想起昨晚的事情,我试着去梳理关于路德维希先生的事情,然而无法解释的问题太多,最后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和伊利亚先生的警告如出一辙。或许我应该劝告爱玛别再和路德维希先生来往,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更何况从母亲在信中表现出的对这位先生的感谢来看,如果断然停止来往,未免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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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有鸟雀的啼鸣。我分不出是哪种鸟。可能是在军校射击场旁的树林中见过的灰喜鹊,又或者是那位挚友提及的能够横跨大洋的鹡鸰。我突然开始想念莱茵,若是他在,定能分辨出窗外鸟雀的种类,还会详细地告知我这种鸟类的生活习性。但我知道这只是如果。我们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河流,称为命运,又作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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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亮了,透过门缝能看到些许微光。我听到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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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蠢熊,动作轻点,他们还没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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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基尔君真是过分,居然这么早就把伊利亚叫起来帮你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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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蠢熊,我警告你,你不来打下手今天早餐没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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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看在基尔君卑躬屈膝求我帮忙的份上,伊利亚就同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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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你想打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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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这种事情伊利亚随时奉陪~只不过你刚刚不是说客人们还没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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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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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地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脆弱而疲惫不堪的腔调宣告着它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事实。脚步声由清晰变得邈远,门缝中的微光被一闪而过的影子斩断又复原。我本想起身,然而基尔伯特先生昨晚留下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多陪陪她。她需要你——这样温柔的劝告让我很难将他与史|塔|西连在一起,只是我仍需保持警惕,除非我有万全的把握认定这位先生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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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在我臂弯里不舒服地动了动,调整了姿势,然后重新睡去。我舒了口气。已经很久没有背负什么的感觉了。肩头沉甸甸的感觉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重量。我重新躺下,郑重地铭记自己被家人需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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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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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安心睡吧。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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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爱玛醒了。小家伙看了眼时间,惊呼着自己起晚了,换好衣服就急急地跑了出去。在走廊拐角处,她险些撞在基尔伯特先生身上,爱玛一边急急地说了对不起一边急急地往客厅跑,然后突然顿住,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向我们解释说她以为是还在西|德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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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五,我应该上学的。”爱玛吐了吐舌头。我听到基尔伯特先生善意的笑声。视线上移时,站在小孩子前面的青年解下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将其挂在衣架的钩子上。客厅里飘来烤面包的麦香,还有香肠和煎蛋的幸福味道。爱玛好奇地想要探头看看,结果基尔伯特先生俯身拦住急不可耐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惊喜要到最后才可以揭晓”,示意我们赶快去洗手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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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布置简单,但能明显看出这里翻修了多次。时代不断向前推进,新的东西覆盖了古朴的装潢。流水的声音。时间的声音。取来毛巾给爱玛擦手时,眼角余光瞥见洗手池上方,搁置在橱柜里年代感久远的物件,从保留下来的那几个大小不一的精致铝制洗漱用具上,我明白这里有着自百年前便开始抒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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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定居在此的家族的故事,或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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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一张餐桌,四个漆过油的木椅子,我们落座。大浅盘里盛着我很难信以为真的食物:九成熟的煎蛋,德|国香肠和泡菜,新鲜出炉的烤面包和切好的煮土豆。丰盛得仿佛上个世纪的美味佳肴。“赶快吃吧。等吃饱了本大爷就开车送你们回去。”基尔伯特先生看了一眼我手臂上未拆的绷带,“需要本大爷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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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复说不用,自己来就好。紧接着一块土豆块戳到我的嘴边,突兀升起的热气让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爱玛大睁着眼睛,一本正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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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喂你吃!”小家伙举着叉子,全然不顾对面两位先生看过来的视线,自顾自地说着,“手受伤了就别动!多休息才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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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基尔伯特先生揪着伊利亚先生的围巾,一边压低了声音命令“蠢熊,不准看,吃饭!”一边拿了一块面包拍在对方脸上。我在心里感谢基尔伯特先生的解围,眼见爱玛期待的目光又不好拒绝,顺从地吃掉她叉子上的土豆块后我表示自己来就可以,小家伙却再次举起一块切得歪七扭八的香肠,几乎要强行塞进我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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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我不得不向她展示了一下未因手骨受伤而大打折扣的餐具使用能力,并在完成演示后又认真地用餐巾擦去粘在她嘴角的油渍。大概太过投入了,我专注于帮爱玛把食物切成小块,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位先生不由自主投来的目光,只在席间某次无意中抬头,让我们有了一瞬间的视线相对。基尔伯特先生选择立刻低下头去往嘴里塞一截香肠,伊利亚先生则眯起眼睛转而去厨房拿了一瓶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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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那天晚上的相遇。银发青年,黄色的圆滚小鸟,让我饱腹的香肠,数额多得近乎翻倍的东|德马克。我记得基尔伯特先生语调关切地询问西|德的事情,记得他怒吼着质疑弟弟家的钱为何不能兑换。国界的划分割裂了亲情,也将见面的机会一再延期。我没有遗落他眼中闪过的柔软光泽,名为怀念的情感总会在某种共鸣里找到出口。它们会在心里累积,会变得很满,然后溢出,宣泄方式可能歇斯底里也可能沉默无言,通过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者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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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我和爱玛的互动让基尔伯特先生回忆起了往昔时光,怀念的东西总能在记忆的长河里找到相对的过往,它们没入河中,躺在积淤的河底,但是再次俯身寻找时,总能得到愈发沉甸的感情。压在心头的重量总需要引导和分担,虽然它看不见,但是足以压垮一个人。这是幼时母亲就曾教给我的道理。可惜我的社交能力太过低下,这种时候又笨拙得不会说什么温暖人心的话,冒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我沉默着用叉子将泡菜送入口中,暗自询问自己是否愿意去安慰一位疑似史|塔|西的成员——如果我没看见那封信的话,一定会去安慰他的。现在只不过是意外看到了,怀疑又没有依据肯定,既然如此,为何不暂且放下疑虑,去回报别人的善意——得到发自内心的肯定后我开始思考词汇的组织,然后眼前突然多了一块形状规则了许多的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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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看!我切得怎么样?是不是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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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带着大大的笑容,仰着头,向我邀功。我揉揉她的发顶称赞了几句,而小家伙硬是让我吃掉了这块——她不知切歪了多少截才得来的——好看的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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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棒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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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爱玛昂首挺胸的自豪神态我不由地笑出了声。想起基尔伯特先生眼眸里深藏的怀念,还掺杂了些许羡慕的情绪,我轻轻抬手刮蹭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尖:“那么爱玛去帮两位先生切一下早餐如何?毕竟基尔伯特先生收留我们过夜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早餐,作为感谢我们也该有所表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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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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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永远不会放过展示的机会,他们天真单纯,肯定和表扬是他们成长的最好助推器。闻言爱玛立刻跳下椅子,急匆匆地跑到基尔伯特先生身边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对方也不反对,干脆把她抱在自己腿上,交给她刀叉后便不去理会盘子里剩余香肠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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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基尔伯特先生脸上温柔的笑意,像光。他褪去了昨晚初见时的锋芒,黑火药的味道被面包的香甜气息顶替。在这一刻,他是一位普通的兄长,同我一样。不是帝|国曾经的军人,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政|府要员。与弟弟分隔两地,孤独占领了大半的心房。作为一个与他算不上熟识的人,我想要帮他分担而不越界,能做的少之又少。像这样帮他缅怀身为人兄的感觉,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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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玛忙着切割可怜的香肠时,基尔伯特先生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做了个口型:“Dan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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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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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言。我回报以微笑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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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时间稍微延长了一些,两位先生热衷于充当小孩子的观众,等到爱玛帮两人把香肠切好后,盘里的土豆已经凉了。我们迅速地解决了剩余的食物。饭后收拾残局,爱玛自告奋勇地帮忙擦桌子,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我心中发愣。恍惚间想起这些年来都是她和母亲在西|德相依为命,皱了皱眉,伸手接过小孩子手里的抹布,示意她到沙发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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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手骨受伤的缘故,我没能进到厨房帮忙。基尔伯特先生命令我去陪爱玛的时候,伊利亚先生站在洗手池旁朝我露出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微笑。我站在门口,尽量礼貌地回应了基尔伯特先生的要求,然后连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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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得到那位苏|联|军|官会说些什么——还有多久伤才能好?耽误这么久的工作你打算怎么补偿——配上挥舞水管的动作,危险系数呈直线上升。或许远离他才是最好的方法,但警|察|恐|怖笼罩下的东|德,他想查到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我逃不掉,只能面对。思忖间爱玛拽了拽我的衣角,说她把花环遗落在了卧室。我起身去取,出卧室时看到摆放在桌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木制相框,老旧的照片仿佛是穿越了时空虫洞,岁月的痕迹展露无遗。出于好奇,我轻轻拿起来,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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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基尔伯特先生和一个孩子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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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的军装,黑白的色块抹去了很多细节,但紧紧相拥的动作却清晰可见。基尔伯特先生在笑,那个短发孩子一板一眼地望着镜头,似乎也在笑,但神情更像是羞涩,显得颇为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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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个孩子就是爱玛口中的路德维希先生吧,只不过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他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我这样想着,将相框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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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摘录的片段。不断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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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妥当后我帮爱玛穿上了外衣,出门时发现基尔伯特先生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伊利亚先生强烈要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却被银发青年断然拒绝,理由是“让大国沙文主义的混蛋坐副驾驶会让他有找麻烦的机会”。基尔伯特先生的视线在我和爱玛身上停留片刻,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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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路还远着呢。”视线扫过后座系好安全带的爱玛和伊利亚先生后,他补充说,“睡一觉休息一下吧。以及,蠢熊,敢让菲西特小姐受伤的话,你等着挨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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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伊利亚像那种穷凶极恶之人吗?”苏|联|军|官笑着回应了一句,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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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能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就像基尔伯特先生要求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样。两个人间的对话,尤其是不希望外人介入的谈话,不需要把距离拉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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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被基尔伯特先生要求睡一觉休息一下,后座的爱玛和伊利亚先生难得乖乖地闭上了眼——爱玛一直很乖,“难得”指的是那位苏|联|军|官——我将视线从后面两人身上收回,看向身旁的银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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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这段路仅需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如果想要交流什么,那一定需要尽可能地缩减句子。作为一个听众,尤其是要当一个好听众,保持精力集中才能不遗落任何一个单词。我等待着对方开口。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先生仍然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我感到疑惑,又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而先生只是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继续沉默着,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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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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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听见的声响,来自指尖和方向盘的触碰,富有规律的节奏感。我顿住,基尔伯特先生的动作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低头在脑海里搜刮着从前的记忆,将时间向前推移,推移,然后在一页陈旧的表格前,回忆的画面定格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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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斯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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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望向先生,专注于他指尖的动作。一个个字母开始排列组合,凝成单词,拼成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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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吗?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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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不变的问话。直到我正确解读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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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基尔伯特先生注意到了我的反馈,他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然后敲击的内容开始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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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六——点——我——来——接——你。”他停顿了片刻,继续敲击,“有——些——事——情——我——不——想——让——蠢——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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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谈话无外乎某些不愿或者不应公开的秘密。基尔伯特先生的微笑似乎有某种感染力,我看了看他,心中一动点头应下。我很难解释对于这位银发先生的复杂感情究竟由什么组成,那种信任又怀疑的矛盾心情着实令人感到难受。但也就是那一刻,我理解了朋友提醒我注意身边人时的想法:这个人是否是秘密组织的一员?孤立无援的时候知不知道谁值得信赖,又敢不敢相信一个自己所怀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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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难的选择题。而我终是选择了再一次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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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我们到了旅馆,母亲早已在大厅等候。爱玛先我一步下了车,跑过去亲吻她的两颊。基尔伯特先生推了我一把,让我快点加入进去。母亲递给我一个微笑,嘴唇触碰脸颊的温暖感觉像是冬日的暖阳。重逢拥抱过后,母亲和两位先生寒暄几句表达了感谢,我听到基尔伯特先生招牌的“kesesese”的笑声,骄傲而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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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们多保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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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说着,经过我身旁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向他,正撞进他的眼底,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有永恒不灭的光焰闪动:“小鬼,身为兄长,你可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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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然后离去,没有丝毫停顿和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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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伊利亚先生边走边询问基尔伯特先生在车上说了什么的,对方越不愿理睬他,他越问得起劲儿。我目送着他们离开,走出门去。争吵的声音远去,小下去。街道的人声和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他们,再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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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沉默,手指在裤缝处慢慢描摹书写。方才告别的时候,先生在我肩头敲下了几个字母,我循着记忆,重又拼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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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个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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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uben sie M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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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相信我。

 

【Chapter 11结束】
【Chapter 12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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