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系列*历史向*柏林墙篇【上】(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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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复设定】
*国设√
*主角非国家√【后续有与国家的互动√】
*历史向√
*历史资料源于网络√

 
此生
  
  
【我在德|国】
【时间(主要范围)1945至1990】

【上】
【我叫彼得•菲西特】

 
|起始•前言|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请您,对我下令。』
    
 

Chapter 10

华灯初上,夜幕之下,腓特烈大帝的雕塑立在花坛内,铜铸的眼睛望着穹顶深处的普鲁士蓝。皑皑白雪随风而来,远方城市霓虹闪烁,默默映出一方布满尘埃的星空片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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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远处的灯火,呼出的水汽氤氲了视线。爱玛和两位先生聊得开心,我看了三人一眼后选择沉默,伸手去摸口袋,翻出一根烟来。我掏出火柴,上半身拧巴过去一个角度,背着风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后又剧烈呛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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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会抽烟,确切地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尝试。这根孤零零的烟来自于我前些天遇到的矿区同事。那时我正苦恼于该准备些什么给母亲和爱玛,然而长时间的分离模糊了记忆。我感觉自己仿佛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雾气弥漫。我看到母亲牵着爱玛的手,轻笑着从远方走来。她们从我面前走过,走过,我呼喊着她们的名字,但是她们没有驻足,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径直走向远方,身影由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我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伸出的手触碰到的只是冰冷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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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阻断如同国界的隔阂,只不过一个模糊一个真实。离开军校后我发现自己变得优柔寡断,或许是因为见过了战争的残酷后内心胆怯,又或许是因为我愈发重视那些在我心中占据高地的人们而惧于失去。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患得患失虽给自己增添了不少心理负担,但这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我收起信件和甜点,走出屋子透气。在走廊上遇到了同宿舍的朋友,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嘿哥们,别苦着张脸,放轻松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然后将一根烟塞进我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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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他看来抽烟解愁是个不错的方法,但我真的无法接受。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扔在地上,就着雪碾灭,我回头看去时,爱玛小心翼翼地将编织精美的向日葵和矢车菊放在伊利亚先生和基尔伯特先生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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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先生,伊利亚先生。”小家伙把头昂得高高的,语气欢快,“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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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两位先生明显愣了一下,惊讶的神色中,激动占据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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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稍停。雪花静静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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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的?”伊利亚先生捧着那朵向日葵,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沉淀着难言的喜悦,“你是怎么知道伊利亚最喜欢向日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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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啊……上次我去路德维希先生家做作业,刚好他在和阿尔弗雷德先生打电话,是那个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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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挠挠头,吐了吐舌头,抬头触及基尔伯特先生的目光,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基尔伯特先生!我不是故意偷听路德维希先生的话的!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只是想给您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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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啦安啦,本大爷知道啦。”基尔伯特先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眸子经过光影的晕染变得深邃,暖意在风雪中层层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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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出一口热气,收回视线,抬手弹掉肩膀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又顺势将披在身上的外套向上拉了拉,遮住缠在手臂上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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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表盘上,分针和时针形成一个尖锐的角度扎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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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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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方才的不愉快已经有了合适的收尾,现如今天色已晚,大雪铺路,考虑到母亲独自一人在旅馆等待,再耽搁下去终归不好。我本想介入三人的谈话,请求暂告一段后带着爱玛赶快回去,但当我抱着这个想法走上前时,爱玛却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摇晃着我的胳膊:“哥哥!哥哥!基尔伯特先生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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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飞来的石子击中了额头,我猝不及防:“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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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对啊。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是太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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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用力扯下自己的围巾。风灌进她的领口,她瑟缩了一下,又固执地点起脚尖,要将这条粉嫩的围巾搭到我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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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回去。见状,她嘟着嘴跺了跺脚,鞋边激起一捧白雪:“哥哥是不听话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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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爱玛应该听话。”我回应,“把围巾戴上。哥哥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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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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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戴上围巾。神色有些郁郁,似乎是因为我的拒绝而情绪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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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了皱眉,暗自想着当时如果答应她会不会更合适。不过随后转念:这么冷的天,小孩子还是穿得厚点吧。冻感冒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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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一声轻笑。伊利亚先生眯着眼。基尔伯特先生扬起嘴角。名叫肥啾的黄色小鸟从公园的行道树上飞过来,落在银发青年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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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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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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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的话,你就太客气了。”肥啾在基尔伯特先生的肩上缩成一团——或许是因为感到太冷了,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主人和伊利亚先生刚刚打了一架,它尚未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对方抬手安抚了一下那个小绒球,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种事情,本大爷羡慕都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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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渐渐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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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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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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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挥了挥手,迈步走向前。步伐坚定,军人的气质未曾消磨,像刀。风雪仿佛在他面前破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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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吧。”他说,“已经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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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站住不动,爱玛拽着我的袖子,想拉我跟上。我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基尔伯特先生,请问我们可否改日再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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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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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所见,现在很晚了。我们的母亲还在旅馆等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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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妹妹顶着风雪连夜回去?且不说这个时候还有没有直达的巴士,下雪天带着小孩子来回奔波未免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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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伯特先生回过身,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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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本大爷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你可以到那里给母亲打个电话报平安,暂住一晚后明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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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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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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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子被打断,我顺从地选择了沉默。基尔伯特先生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裹着飞雪的风将水蒸气吹散在空中。他压低了眉峰,神色严肃,每一句每一个字音都切出锋利的棱角,介乎于责怪和呵斥间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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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个兄长,你得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担子。长辈和晚辈,你不能放下任何一头。没了牵挂的人就像秋天的落叶,早早地便会埋入泥土之中。你要学着让自己变强大,而不是让他们陪你吃苦,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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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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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君,你这话别有深意呢~”大鼻子的斯拉夫人从我身旁走过,他收起水管理了理围巾,“像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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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爷不过是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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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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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青年垂下眼睑,显得有些疲惫。我望去,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眼睑的阴影里悠悠酝酿。基尔伯特先生的肩上,肥啾蹦跳着向他的衣领靠近,然后歪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啾啾”地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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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静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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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在拉扯下绷紧,我低下头,爱玛正紧紧地扯住我的袖子。她在颤抖,我能感受到衣袖微不可查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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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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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下身去,迎上爱玛的视线。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天蓝色的瞳孔从失焦的状态中急急恢复过来。惊慌从眼底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但也仅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小家伙抢在我之前开了口:“哥哥,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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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的语气颇为认真,丝毫找不出疲倦之感。我清楚这并非实情,但作为转移话题的台阶再好不过。正欲作答,又见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凑到我耳边,生怕我不相信方才句子的真实性般,再度补充说:“在路德维希先生家做客的时候,这个时间他就叫我回家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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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应该好好练习一下说谎技巧。一而再再而三的补充无疑会露出更多破绽。这般幼稚的谎言可能只比一块石子说得要好。或许她后面的补充确实是实情,但谎话掺杂真话更容易让人信服的原因亦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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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又稍微有些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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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能读懂她的真心,至少我还能在时隔多年后说一句“我了解她”,而不是被各式各样的谎言生生地隔断在她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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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祷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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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彻底“远离”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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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心中暗叹一声,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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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爱玛。是哥哥考虑欠妥了。我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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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基尔伯特先生向我投来审视的目光。我拖长字音稍作停顿,继续道:“就去基尔伯特先生家暂住一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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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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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相安无事。伊利亚先生和基尔伯特先生虽然不断地互相数落着对方的不是,但没再有更加出格的打斗行为。爱玛在我怀里趴了一会儿后就吵着闹着要自己走,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理由是“困了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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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路途不算遥远,走过两个街口后便到了目的地。基尔伯特先生开了门,屋内温度并不算高。他脱了外衣,打开灯,去给壁炉填柴火。爱玛兴冲冲地跟随。我的目光在墙上装裱精致的腓特烈大帝画像上停留片刻,转而落在欧洲中世纪风格的桌椅上。古典的气息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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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居住了,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我脱下外套,帮着基尔伯特先生一起收拾屋子。拿起桌上的托盘擦拭灰尘时,我意外地发现下面积存着很多信封,其中有的拆开了,有的没有。出于好奇,我垂眸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一股电流从脊柱窜上头顶,令人眩晕的疼痛迫使我僵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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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米勒,于今年七月十六日阅读禁书《一九八四》……”剩下的内容被压在其他的信封下面,我看不见,却不难猜出后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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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举报信。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词汇:史|塔|西。然后转成一片空白。心脏重重地坠了一下,我感到自己的腿在颤抖,本能地紧紧撑住桌子边缘,防止自己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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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这里还有些废纸。”一只手迅速揽过桌上的所有信封,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惊慌的意味。我抬起头,基尔伯特先生捧着满怀的信封信纸来到壁炉边,将它们一股脑儿地丢进火中。火星炸裂的声响层出不穷,银发青年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像是松了口气。他的影子被壁炉的火光拉长,投落在墙上。大片的墨色晕开,融在了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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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抢在对方转头之前做出擦拭托盘的动作加以掩饰,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曾听朋友说起过所谓的都市传说,其始作俑者大都是史|塔|西的成员。有人说他们是无孔不入的恶魔,有人说他们是上帝肃清渣滓的神使,有人说他们比警察更加可憎,有人说他们比医者更加善良。传说内容是真是假我一直无从辨认,而在那之后向我讲述这些的朋友消失了几天,等再回来时他没有任何表示,只告诫我以后小心,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关系不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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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可能将你送进拘留所,甚至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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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吞吐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失望?怨恨?还是其他?我不知道他是否对我产生了怀疑。但一想到昨日一同吃饭的朋友,次日就会将你出卖,甚至至亲都可能在某天给自己戴上手铐,我总会感到彻骨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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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个曾经帮助过我的先生,爱玛所敬重的路德维希先生的兄长,可能就是史|塔|西的一员。而且他听到了爱玛所唱的普|鲁|士|国|歌,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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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彼得,冷静点。别忘了,他感谢爱玛为他唱响这支歌。如果他和那个苏|联|军|官想要关押我们,刚刚警察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把我们送去监狱,而不是支走警察拖延时间。这样太过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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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怀疑而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能成立的假设。我清楚,便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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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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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你得学会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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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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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温度渐渐上升。爱玛坐在壁炉边,向基尔伯特先生讲述自己在西|德的所见所闻,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手舞足蹈。对方耐心地听着,有时会像个大号的小孩子一样急切地追问下面的故事。不过大多数时间,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映着壁炉里的火光,明亮而温暖,神情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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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基尔伯特先生询问我关于西|德生活状况的问题。那时我们都在恐惧未知的未来,如今分裂的事实已经不期而至。同为兄长,我能明白基尔伯特先生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煎熬。幸运的是我们有了这次见面,爱玛给他带来了太多关于西|德的消息。恐怕只有在这种时候,长久的思念在心中留下的阴影才能淡去沉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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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想,只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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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基尔伯特先生把他的通讯设备借给我,让我打给住在旅馆的母亲。听了我的请求后接线员温和地表示让我稍微等一下,随后话筒里响起母亲的声音——原来她一直在旅馆一楼大厅等着我们——在得知我和爱玛要在基尔伯特先生家借宿一晚时,母亲没有询问我这样做的原因,只告诫我不要给基尔伯特先生增添麻烦。我猜测他们以前或许见过面,又或者路德维希先生确乎是个好人,而他曾向母亲介绍过自己为人不错的兄长,否则母亲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毕竟她是个认真而谨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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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客厅里退出去,去阳台。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位先生,远离无疑是很好的决定。我于是走着,在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窗边。窗户大开,他脖颈上的红围巾随风扬起下摆。雪茄烟的火光明明灭灭,在夜色里升起一个个烟圈。我感到手臂一阵反射性的疼痛,不由定住脚步,准备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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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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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那么一刻我想要夺路而逃。但我还是顺从地停下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抽搐、在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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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彼得,别当胆小鬼。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曾经可是一名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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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伊利亚先生低头弹了弹烟灰,烟头亮起琐碎的花火,然后他开口:“彼得•菲西特——伊利亚应该没有记错吧。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今天晚上的事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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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我和我妹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吗?”我试探着询问,对方眯起眼睛,侧目看了我一眼,以沉默回应。我吞咽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是这样的。因为爱玛难得来一次这里,想要到处走走。在得知这里有腓特烈大帝的铜像时,她说她想到这里来观光,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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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先生打断了我:“如果只是观光的话,那首普|鲁|士|国|歌你该如何解释?”语气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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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先生。我没有看好她,这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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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并不清楚她会这样做,只知道她和路德维希先生有秘密约定”的回答咽回肚里。之前收到爱玛的来信,单是路德维希先生的笔迹就触怒了伊利亚先生的雷点。如果让他知道爱玛和路德维希先生来往密切,我不敢保证爱玛在东|德的这段时间还能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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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里还有一位可能是史|塔|西成员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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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责任吗?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伊利亚就好心告诫你几句——”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将快要燃尽的雪茄摁灭在窗边的积雪上,“告诉你的妹妹,不要和某个叫路德维希的家伙来往过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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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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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帽沿,与我擦肩而过,句子的尾音融在晚风里。军靴与木制地板相碰撞,在走廊里营造出缥缈的立体声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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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的情感源于错误和失去。分离。死亡。两两相隔,两两相望。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被军校除名的挚友,莱茵,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人来挽留。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话只有晚安两个字。宿舍里那个空缺的位置很快便有新的男孩顶替。没有人追问他最终去了哪里。医院,还是家?那已不再重要。医务室里染血的床铺给我留下了太过深刻印象。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如此沉醉于战斗。贪恋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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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起来!为了祖国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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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莱茵伤痕累累的脊背,周围的男孩热衷于拳打脚踢,他沉默以对,没有呼救。有那么一刻他看向我,隔着幻想与现实的距离,视线相接。他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只能依稀辨别他的唇语:救救她。保护好,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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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彼得,别重蹈覆辙。你清楚你做不到平静地面对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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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涌进风。我迎着零星的飞雪甩了甩头,站起身,走回客厅。基尔伯特先生和伊利亚先生因为睡觉位置不够而骂骂咧咧地吵嘴架。爱玛坐在地毯上懵懵懂懂地看着,见我过来立刻笑眯眯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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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今天晚上我们睡沙发吧!”她拉我来到沙发旁边,自己脱了鞋爬到沙发上蹦蹦跳跳,手里拿着矢车菊花环,“你看你看!这个沙发超级软呢!比家里的软好多呢!刚刚基尔伯特先生说床位不够,哥哥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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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她的发顶。“比家里的软好多”的无心之言让我的心闷闷一疼。我思忖着要不要攒钱给她们置办新的家具,又想起当年西|德马克被没收的经历,只得作罢。墙上的指针指向数字十一,母亲的嘱咐回荡在耳边,爱玛的要求并不过分,也算是为基尔伯特先生分忧。我正要点头,然而脑海里蹦出先生先前的训话——你不能她们陪你吃苦,你让要自己变强大——我着实不喜欢选择题,尤其是关于家人的选择题。或许让爱玛到床上睡觉比较合适?至于自己,睡地板也没关系。隔着两层薄薄的被褥仍能清楚地感受到矿区宿舍床板的硬度,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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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菲西特小姐!等一下!你们的床位在卧室,沙发让蠢熊睡就好!”基尔伯特先生急忙停下了和伊利亚先生的拌嘴,他绕过对方朝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跟他前往卧室。在他转身的时候,一根水管勾住了他的衣领。刚刚平息的火苗再度烈烈燃烧起来。眼见两位先生剑拔弩张的状态,我硬着头皮上前劝架,果不其然被两人自行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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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玛坐在沙发上,像在看一场即将开始的话剧。她打了个哈欠,问:“两位先生,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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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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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还有多久结束啊?”她揉揉眼睛,“我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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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西特小姐直接到卧室休息就可以啦。不用管本大爷和这头蠢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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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君,菲西特小姐可是教导过你不要随便叫别人的外号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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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蠢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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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先生请不要吵架!”她又一次这样喊,声音很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走过去把爱玛从沙发上抱下来,她拽着我的衣角,仍不肯走:“妈妈说过,演员表演的时候要尊重他们,在表演结束前,不可以没礼貌地去做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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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在下。基尔伯特先生挠了挠头,无奈地叹口气。伊利亚先生发出一声轻笑,收起水管。表演终止,两位先生都各退了一步。在银发青年的命令下我终是没能做到向母亲承诺的不给对方添麻烦的约定,和爱玛一同礼貌地跟基尔伯特先生道谢,我们在卧室的床铺上躺下。爱玛固执地伸手环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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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抗拒。多陪陪她。”基尔伯特先生在关灯前低声对我说道,“她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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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是深夜的果实。它挂在上弦月的弯钩上,降落在大地的积雪上。闭上眼,在最深最深的夜色里,我想念着离世的父亲,疑惑着未来。我听到爱玛愈发轻缓的呼吸声,伴着胸口的温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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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困倦,意识渐渐远去。在陷入梦乡之前,我听到爱玛的呓语。在每立方米一点二九千克的空气中,如同飘落的羽毛,轻飘飘的几乎要化作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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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哥哥,别离开我。”

 

【Chapter 10 结束】
【Chapter 11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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